活力中国调研行丨清江鲟鱼“上岸”记：水质从劣Ⅴ类回到Ⅱ类，鱼子酱产量占全球三成

每经记者｜陈晴    每经编辑｜魏官红    

9月17日下午，巨大的养殖车间里，养殖池整齐排列，成群的鲟鱼在水中摆尾游动。清江鲟鱼谷特种渔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季坚义抓起一把饲料撒向池中，随即说道：“鲟鱼要是想吃了，自己会把嘴巴扬起来，瞅准时机再投喂。”

一扬一投之间，藏着人与鱼相处方式的变化，也藏着一座县城产业逻辑的重构。宜都鲟鱼养殖最盛时养殖规模曾占全国总量的三成，然而粗放的高密度养殖，也让一江好水渐渐难以承受。近年来，宜都引导鲟鱼告别江面、搬进厂房，2018年建成全球首个室内工厂化鲟鱼养殖车间，鲟鱼养殖由此转入“科技赋能”的新阶段。

9月17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随“活力中国调研行”采访团来到宜都。记者在现场了解到，如今每天都有1万多罐鱼子酱自这里启程，销往欧美、中东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被端上国际餐桌，外界称其为“黑色黄金”。

生态保护与产业发展，在清江之畔实现了双赢。

清江鲟鱼谷养殖池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陈晴 摄

拆箱不拆产业：鲟鱼“上岸”，还一江碧水

把时钟拨回至30年前。上世纪90年代，网箱养鱼在清江悄然起步，宜都鲟鱼养殖规模一度占到全国的三成。江面上网箱连片、渔排相接，是沿岸百姓赖以生计的饭碗。

但粗放的养殖方式渐渐透支了水体：残饵与鱼粪直接排入江中，到2015年，部分断面水质已跌至劣Ⅴ类。

长江大保护的号角吹响后，宜都痛下决心，将长江、清江、渔洋河沿线的养殖网箱悉数清理。

网箱拆了，产业怎么办？宜都的回答是“拆箱不拆产业、转产不转业”，渔民上岸，鱼也上岸。

网箱拆除的关键当口，收购存鱼成了企业主动扛起的责任。“前期网箱上岸的时候，我们收购了很多养殖户的鱼，有的鱼到现在都还保护性地养殖着。”9月17日，清江鲟鱼谷行政总监马敏介绍。

2018年，全球首个室内工厂化鲟鱼养殖车间在宜都投产，鲟鱼养殖自此迈入“科技赋能”的新阶段。

如今的清江鲟鱼谷，大片的精养池排列齐整；屋顶之上，20多万片光伏板把阳光变成绿色电力，养殖全程实现“零碳”。世界上最大的单体室内工厂化养殖车间就坐落于此，110多万尾鲟鱼在这里安家，基地还获评全国现代设施农业创新引领示范基地。

一道道行业难关，也在这里被逐个攻破。鲟鱼性成熟晚，“十年辨雌雄”曾是养殖户的心病。从前得等鱼长到20斤上下，麻醉后剖开鱼腹才能确认公母，十年辛苦若养的是公鱼，便几乎血本无归。如今，只需取十几厘米长鱼苗的一点黏液做DNA检测，雌雄便一目了然；加上杂交育种，鲟鱼性成熟期从十几年压缩到七八年，养殖周期缩短一半多，损耗也随之大降。

生态账同样算得漂亮。鲟鱼谷应用自主研发的“气推式循环水生态鱼池技术”，引入清江水并精准调控养殖环境；养殖尾水先经微生物循环净化，达到Ⅱ类水质标准才准许流回清江，比传统养殖节水95%、节地99%，做到“养殖不污染、治水不添负”。如今，清江水质稳定在Ⅱ类，“四大家鱼”产卵量十年间增长155倍。

产业账也算得响亮。眼下，宜都出产的鱼子酱已占全球年产量的三成，在国际市场上打响了“黑色黄金”的名号。

养殖池里鲟鱼游动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陈晴 摄

从“一条鱼”到“一条链”：智慧渔业的富民样本

一个产业能走远，离不开政府与科研的托举。季坚义把鲟鱼养殖概括为“高门槛、重资产、长周期、高科技、高风险，最后才是高收入”的行当，农民单家独户迈不进这道门槛，需要国家、科研与产业拧成一股绳。

农业农村部、财政部把国家特色淡水鱼产业技术体系中的“鲟营养需求与饲料”“保鲜与贮运”两个岗位工作站设在了这里，专家团队全程参与养殖和加工。

活鱼长距离运输曾让全行业头疼，体系专家为此摸索出捕捞、暂养、镇静、运输、复苏的全套流程。2020年，12吨活鲟鱼从宜都启程，3天疾行5000公里运抵哈萨克斯坦，保活率100%，刷新了湖北省鲜活鲟鱼出口的纪录。

合力之下，养鱼这件事本身也在变。在鲟鱼谷，“凭经验、靠体力”的老把式早已退场：物联网和大数据全天候“盯”着水质，水温、水流等关键指标实时可调，投喂时机则对准鱼群摄食、吸收的最佳窗口。“我们过去30年的积累，未来2到3年可能被AI完全突破。”季坚义说。

这套做法正在宜昌全域推开。以设施渔业为载体，当地已培育30多家智慧渔业市场主体，除清江鲟鱼谷外，枝江一尘、宜昌友瑞、湖北楚鳗等企业也借助物联网、大数据，把水质在线监测、渔机远程操控变成日常。

智慧渔业聚起来的势头，正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经济增量。2025年，宜都市水产品产量7850吨，同比增长4.9%，渔业总产值迈过14亿元；放眼整个宜昌，2025年全市地区生产总值达到6464亿元，跻身全国百强城市第47位。

产业的根，最终扎在农民的账本里。清江鲟鱼谷为退捕渔民供应鱼苗、饲料，配以全程技术指导，并承诺保底回收；“公司+基地+标准+农户”的模式已从宜都推广到长阳、当阳、枝江乃至四川成都。

此外，企业还常年提供就业岗位。“公司车间的养殖人员、加工人员等，75%都是本地的失地农和上岸渔民，加上基地建设，聘请了大量劳务用工，相关报酬支付已经超过4000万元。”马敏介绍。

按照规划，鲟鱼谷全部建成后，将是全球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鲟鱼产业园，养殖、生产加工、旅游康养、科普宣教、休闲娱乐一应俱全；到2028年底，园区生物资产储备量预计达3万吨，每年接待游客不低于100万人次，可带动1500多户农户共同致富，并提供2000个以上的直接就业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