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评论员 丁舟洋
10月6日公布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名单上,终究没有出现那个呼声很高的中国人的名字——中国科学院院士、清华大学教授、南方科技大学校长薛其坤。
202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了美国物理学家弗朗西斯·哈尔岑(Francis Halzen),以表彰其对冰立方中微子天文台的决定性贡献和发现具有天体物理起源的高能中微子。
结果虽然有些遗憾,但在笔者看来,这丝毫不会削弱薛其坤的科学成就。2012年,薛其坤和他的团队首次在实验上观测到量子反常霍尔效应。这个成果的分量,杨振宁当年一句话就说透了:“从中国实验室里第一次发表出来了诺贝尔物理学奖级别的论文……是整个国家发展中的喜事。”
量子霍尔效应研究此前已三次摘得诺贝尔物理学奖,而“量子反常霍尔效应”这道难题,全世界科学家已经攻关了100多年。薛其坤团队20多个人,奋斗了4年多,测试了上千种样品,才在实验室里“抓住”了它。他给这种材料打过比方:又要磁性,又要拓扑,又要绝缘,还得做成薄膜,“这就好比要求一个运动员,篮球打得像姚明,跑得像博尔特,跳水还要像全红婵”。
从中国实验室走出的这种“三不像”材料,背后是原子级薄膜制备的顶尖硬功夫,后续有望为低能耗电子器件、人工智能和超级计算机的长远发展提供关键支撑。正是这套功夫,后来又被他们用到了超导研究领域。今年5月,薛其坤领衔的团队关于镍基高温超导的突破性成果在《科学》上发布。
诺奖未至,但“本土”二字的分量绝不会因此减轻半分。此前已有华裔科学家拿过诺贝尔物理学奖,但那些里程碑式的成果诞生在海外实验室。薛其坤的成果,从样品制备到实验观测,从原子级平整的薄膜到上千种样品,全部在中国本土实验室里完成。
诺贝尔物理学奖不仅是一把衡量一个国家基础科研实力的尺子,更曾是中国基础科学望而难及的“远方”。如今,薛其坤虽然没有将自己的名字刻上这把尺子的刻度,但他和团队的工作,已经让这把尺子量出了中国实验室的科研深度。
笔者相信,薛其坤的“冷板凳”不会白坐,而时间也不会辜负这位科学的“笨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科学成果也会更加熠熠生辉。事实上,早在2024年,薛其坤已经获得2023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并在2026年斩获了年度引文桂冠奖。
所谓“笨人”的说法,源自两年前笔者参加的一场科学大会。当时,已年逾花甲的薛其坤,带着一口地道的山东沂蒙口音,给台下的青少年讲课,内容从初中物理的欧姆定律,一直讲到量子世界。曾经有人问他,当科学家难不难,他说,既然不是“天才”,那就做个“笨人”吧。可偏偏,做好一个“笨人”才是不容易的。
这个“笨人”,1963年出生于沂蒙山区的一座小村庄,年少时还曾是放牛娃。他高考物理只差一分就拿到满分,却在考研路上连闯三次才成功“上岸”。1992年,他远赴海外留学攻读博士,也是那时候,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中国与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暗下决心要“比别人多付出一些”。导师定下的“7-11”作息曾让无数学生叫苦不迭,他却甘之如饴——早上七点进实验室,晚上十一点才离开,一周七天连轴转,几乎从未休过假期。归国数十载,无论任职于中国科学院、清华大学,还是出任南方科技大学校长,薛其坤始终保持着“7-11”的作息,也因此被师生戏称为“7-11”院士。
如今,这个科学的“笨人”,毫无疑问已然成为中国物理学界的象征符号,国人自然对他寄予了更多期许。今年7月,中国数学家王虹、邓煜双双摘得菲尔兹奖,实现中国数学史上零的突破;如果诺贝尔物理学奖也能迎来属于中国的名字,那便是喜事连枝,正好见证中国基础科学整体水位抬升后多点开花的蓬勃态势。
正如薛其坤曾在署名文章《坐热基础研究的“冷板凳”》中所言,谁能掌握基础研究的制高点,谁就能把握科学的发展走向、引领下一轮技术革命。各国在前沿领域的竞争,表面上是技术与产品的竞争,实质上是基础科学储备和原始创新能力的竞争。在基础研究领域落后,往往就会在核心技术上受制于人。因此,如何加强基础研究、筑牢科学根基,是一道时代必答题。
诺奖有迟早,科学无捷径。从沂蒙山驶出的那艘“小船”,虽暂未抵达斯德哥尔摩,但它早已驶入了人类认知的最前沿。而前方,是更辽阔的海。
封面图片来源:每日经济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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