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会近4年未提交注册，博华科技创业板IPO折戟：申报会计师因他案被罚致审核中止、经营现金流连续为负

每经记者｜鄢银婵    每经编辑｜董兴生    

北京博华信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华科技”）深耕设备健康管理近20年，通过传感器为压缩机、发动机、地铁扶梯等设备做“健康体检”，在故障发生前发出预警，客户覆盖中船集团、航发集团、中国石油、中国石化等央企。2023年1月13日，公司创业板IPO（首次公开募股）过会，距离上市只差最后一步。

然而，这一步迟迟没有迈出。2026年10月5日，深交所披露终止对博华科技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审核的决定。此前，公司及保荐人中信证券分别提交了撤回上市申请文件的申请。从2022年6月22日获受理算起，博华科技的IPO之路走了4年多；从过会到终止，则等了3年零9个月。

过会后近4年未提交注册，这在注册制下的IPO市场并不常见。《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梳理招股书及两轮问询回复发现，博华科技过会后始终卡在“注册关”之前：先是“踩雷”被证监会处罚的申报会计师事务所天职国际，被迫换所；公司自身又长期面临经营现金流为负、收入高度集中于四季度、应收账款高企等隐忧。而两轮问询中，监管对创业板定位、客户入股与订单获取方式等问题的追问，也始终未能得到合理解释。

IPO“卡”在注册前，“踩雷”造假会计师事务所

博华科技是一家专注于关键设备健康管理领域的高新技术企业，主要产品包括设备健康管理系统、设备工业互联网平台、设备监测控制系统等，应用于军工（船舶、航空、车辆）、石油化工、轨道交通（地铁扶梯、轨交机车）、电力、煤炭等行业。公司董事长兼实际控制人为高晖，控制公司43.97%股权。

实际上，博华科技IPO进程一度非常顺遂。公司2022年1月完成辅导备案，同年6月22日创业板IPO获受理，仅用7个月便走完问询与审议程序：2022年7月14日收到首轮问询，10月11日回复；10月21日收到二轮问询；12月15日收到审核中心意见落实函；2023年1月13日，公司顺利通过创业板上市委2023年第3次会议审议。

但过会之后，公司再未披露注册稿，也未提交注册申请。此后一年多时间里，审核没有任何实质进展。2024年3月31日，因IPO申请文件中记录的财务资料超过有效期，公司审核被中止；2024年6月29日更新财务资料后恢复。2024年8月27日，审核再度中止，这一次的原因是“需更换申报会计师”。2024年10月30日，公司更换申报会计师并更新财务资料后恢复。

博华科技审核中途被迫更换申报会计师，缘起于一家会计师事务所的罕见罚单。2024年8月，中国证监会披露了对天职国际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天职国际”）的行政处罚。经查明，奇信股份2015年至2019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增收入、利润总额等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行为，天职国际作为其审计机构，均出具了标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存在虚假记载。此外，天职国际还存在伪造、篡改、毁损审计工作底稿的情况。

证监会认为，上述违法行为情节严重，决定对天职国际责令改正，没收业务收入367.92万元，并处以罚款2339.62万元，同时暂停其从事证券服务业务6个月。天职国际服务的多家IPO企业受此牵连批量中止审核，博华科技正是其中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公司重新聘请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并申请恢复审核后，仍未推进至注册环节，而是陷入“财务资料过期—中止—更新—恢复”的循环，2025年及2026年多次发布发行上市审核进度公告。2026年9月30日，公司再度因财务资料过有效期进入中止；5天后，深交所作出了终止审核的决定。

经营现金流连续为负，应收账款高企

博华科技财务质量不断受到审视。记者注意到，公司过会之时，监管就对其现金流状况提出了直接质询。上会前，深交所即要求公司说明“是否存在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持续为负的风险及应对措施”。

据披露，博华科技报告期内业绩增长迅猛，2020年、2021年、2022年营业收入分别为1.68亿元、2.96亿元、4.50亿元，同比分别增长29.76%、76.30%、52.07%；2022年实现净利润8844.57万元，同比增长28.81%。公司2022年度的盈利预测也基本兑现——预测营收4.52亿元、净利8647.07万元，实际实现营收4.50亿元、净利8844.57万元。

但这份“成绩单”的成色，需要打上问号。招股书及问询回复显示，公司2020年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尚有1206.23万元，2021年转为-4177.63万元，2022年进一步扩大至-6326.11万元，2023年上半年为-3344.16万元，连续为负。

现金流持续失血，与博华科技收入的极端季节性有关。2019年至2021年，公司第四季度确认的销售收入占当年收入的比例分别高达54.99%、72.13%、56.03%。由于员工薪酬、折旧等费用在年度内均匀发生，公司前三季度常常处于亏损状态：2022年1—9月，公司实现营业收入1.56亿元，同比仅增长20.08%；净利润为-1145.85万元，扣非后净利润为-1442.23万元。2023年上半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1.40亿元、同比增长139.61%，净利润却只有45.69万元。公司在问询回复中披露的2023年1—9月业绩预告也显示，预计归母净利润为-300万元至800万元，扣非后净利润为-800万元至300万元。

图片来源：招股书截图

另一个隐忧是应收账款。报告期内，公司应收账款余额从2020年末的1.07亿元增至2022年末的4.01亿元，约为当年营业收入的89%。招股书披露，公司应收账款净额占总资产的比例从2020年末的38.44%升至2022年末的51.22%；2023年6月末仍达47.55%，同期，公司逾期应收账款占比也升至27.67%。

公司解释称，军工类客户内部付款审批流程复杂、军审定价尚未完成，款项支付周期较长。2021年末、2022年末，公司军品项目相关应收账款分别达1.05亿元、2.56亿元。

值得一提的是，军品业务是公司增长的主要引擎，军品收入占比从2019年的15.06%一路升至2021年的45.82%，2022年进一步升至54.22%。但军品销售存在“暂定价”与“审定价格”的差异：2020年、2021年、2022年，公司以暂定价格确认收入的金额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例分别为11.29%、25.89%、47.16%，一旦军方审价结果与暂定价格存在差异，将直接引发收入与业绩波动。与此同时，公司毛利率整体呈下滑趋势，主营业务毛利率已从2020年的64.42%降至2023年上半年的52.88%。

问询难消疑虑，募资补流逾三成

博华科技的审核问询并不轻松。首轮问询共24个问题，二轮问询11个问题，覆盖创业板定位、收入确认、毛利率、应收账款、经营活动现金流、募投项目、销售奖金与资金流水等方方面面。

创业板定位在两轮问询中均被列为第一问。一轮问询要求公司说明“三创四新”的具体创新点；二轮问询进一步直言“相关材料及问询回复尚未充分说明发行人核心技术的具体应用、技术储备以及核心竞争力等方面的情况”，要求说明核心技术在创新、创造等方面的具体体现、产品是否存在被替代或淘汰风险、成长性是否来源于核心技术等。

客户与股东之间的关系也是问询重点。2021年10月至12月，中控集团、国发航发、慧洋投资等15名股东先后入股公司，对应市盈率54.96倍至71.62倍，协商定价中参考了公司在手订单情况，但据回复，并非直接以在手订单金额作为定价依据。

而中控集团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的中控技术是公司客户。第二轮问询将其描述为“既是竞争对手也是业务协同方”，但公司回复称，双方不构成直接竞争。国发航发系航发集团旗下投资平台，慧洋投资的管理人则由中船集团间接持股34%。监管要求公司说明两次入股价格差异巨大的原因、是否存在利益输送，以及公司业务成长性是否对上述客户存在重大依赖。

订单获取方式的合规性同样被反复追问。公司订单主要通过招投标、竞争性谈判、单一来源采购、询价及商务谈判等方式获取。问询还关注到销售环节的细节：截至2022年6月末，公司销售人员共61人；报告期前三年，项目奖金与回款奖金合计年发放金额均超过1000万元，主要销售人员的资金流水存在取现等大额支出，监管据此追问是否存在商业贿赂等不正当竞争情形。

博华科技本次IPO原计划募集资金8.5亿元。其中，智能运维产品生产基地智能化改造项目9800万元、新一代装备健康管理系统研发及产业化项目2.11亿元、研发中心建设项目2.48亿元，另有2.93亿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占募资总额的34.5%。

图片来源：招股书截图

以2021年的经营规模衡量，当年公司营业收入2.96亿元、扣非后净利润6319.51万元。监管在问询中直言“募集资金规模相对较大”，要求公司充分论证募资规模的合理性、必要性。公司回复称，经测算2023年至2025年需补充营运资金合计约5.29亿元。

募投项目中的购房安排也曾引起关注。公司拟购置位于北京未来科学城的一处房产用于募投项目，房屋面积2546.10平方米，总价款10040.61万元。2022年2月，公司即与出让方签订《购房意向书》，出让方为发行人保留房屋24个月。监管要求公司说明“是否存在变相投资房地产的情形”。按时间推算，两年保留期已于2024年2月届满，而彼时公司IPO尚无实质进展，该购房计划是否生变，招股书及问询回复均未给出更新说明。

对于终止IPO的原因及后续资本运作安排，《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拨打公司披露的公开电话，截至发稿未能接通；记者同时向公司披露的邮箱发送了采访提纲，尚未收到回复。

封面图片来源：每经媒资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