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博会观察︱制造跑在前面 谁来帮企业出海搭一座“服务桥”？

每经记者｜刘颂辉    每经编辑｜杨欢    

第九届进博会场馆外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刘颂辉 摄

11月6日，第九届进博会第二天，虹桥国际经济论坛的走廊上，一位苏州市发改委的官员行色匆匆，在门口追上了刚结束演讲的年轻企业家周宇翔。

周宇翔是上海黑湖科技创始人兼CEO，他的公司主要把企业排产、质检、协同系统封装成工业智能体，送往东南亚、墨西哥、东欧等地，服务着全球近4万家工厂。

而苏州作为全国“工业第二城”，正处在冲刺规上工业总产值5万亿元规模的当口。周宇翔手中的工业智能体，恰好对应苏州制造业转型升级和出海服务“补课”的双重需求。

也是在这一场论坛上，上海虹桥国际中央商务区与苏州、嘉兴签署了“一核两带”协同联动合作备忘录，三地将围绕出海服务、产业协同、制度创新等11项重点领域展开合作。

当前越来越多企业正加速出海，但针对企业出海的服务链仍需补齐。沪、苏、嘉三地合作，就为企业搭了一座“服务桥”。

补齐出海服务“拼图”

会上，上海长三角商业创新研究院针对企业全球化进程中的共性难题发布《长三角创新样本企业全球化案例》，梳理企业出海面临的贸易壁垒、境外监管、ESG披露、投资审查等现实挑战，总结了上海虹桥国际中央商务区作为走出去服务第一站的桥头堡的定位与资源协同优势。

由上海提供出海链条的高端服务资源，苏、浙等地的制造集群提供产能和供应链支撑，虹桥则充当两者对接全球市场的组织节点。三地协同联动，企业不必把总部搬到海外，也能在“家门口”完成接单、合规到交付的跨境闭环。

上海服务企业出海的布局其实已有铺垫。2026年1月发布的《虹桥国际中央商务区协同打造国际一流营商环境行动方案（2026年）》中，已写入“打造长三角企业‘走出去’服务第一站”的目标；此后发布的虹桥“十五五”规划进一步提出，构建“虹桥服务+长三角制造+全球市场”的协同模式。

这背后是企业加速布局海外的客观现实。海关总署数据显示，与去年同期相比，今年上半年有26.7万家外贸企业将生意拓展到了新的国家和地区，这些企业合计进出口值增长22.6%，在外贸总值中占比近七成。

以嘉兴为例。嘉兴市商务局的一组数据显示，去年，全市境外投资覆盖24个国家和地区，对外投资备案额前三的区域在印度尼西亚、土耳其和泰国，行业为制造业、采矿业、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

伴随出海而来的，是企业对海外长期经营、供应链管理、海外政策法规等具体服务需求。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投资研究室主任王碧珺此前曾表示，我国拥有国际竞争力比较强的制造业，但在法律、金融、物流等服务领域存在优质供给方面的不足。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对外经济研究部副部长罗雨泽也指出，上海、深圳、浙江等地已在企业出海综合服务方面进行了探索，国内一些专业服务机构正在成长，但与出海企业日益增多的需求相比还存在差距。

“信息不对称提升企业在外设厂风险，各国法律法规不同，对投资的监管和保护程度有差异，在市场准入、股权比例等方面可能设有严格限制，企业易引发法律纠纷。”嘉兴当地在回复企业出海服务的问题时如是表示。

邓白氏中国区总裁、海南自贸港国际咨询委员会委员吴广宇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介绍，近几年，来进博会展台前咨询“怎么出海”的企业增长势头愈发明显，“而且，以前问的是‘有没有机会’，现在问‘怎么长期经营’，问题变得越来越具体。”

他观察到，前些年，出海的更多是大型制造企业和互联网大厂，今年有越来越多的中小企业、消费品牌、跨境电商和科技企业也开始参与全球化，企业出海的主体更加多元，“他们更关注的问题，比如，联络的客户是不是真实存在？供应链风险会不会传导？进入当地要满足哪些合规要求？”

从“卖出去”到“被需要”

值得注意的是，企业出海已经走到一个“被系统性接住”的阶段。国务院6月发布的《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将“统筹安全与发展”写入对外投资的顶层制度设计，健全对外投资管理体系并建立投资壁垒调查制度；与此同时，商务部已推出国家层面海外综合服务平台，发布各类安全信息。

但出海的门槛依然在，海上的风浪没有消失。

周宇翔在会场外被追上的那一刻，谈的正是“服务桥”够不到的那一块——“人”。他向每经记者直言，在拓展海外市场过程中最大的阻碍是人，“如何在当地搭建团队？选派留学背景的职员去海外，还是直接在当地招人？最大的难题是人才建设和对当地文化的理解。”

一位从事中资企业国际产业服务的人士提到一个更为现实的教训：一家准备在非洲开展业务的企业，由于对当地政商生态缺乏了解，即便赚了钱，不到半年就被迫退出，丢掉了整个市场。

虹桥海外华商会进博及贸易促进中心顾问、虹桥国际产业协作平台负责人邵翊政常年在海外工作，他将“内卷、短视和孤立”视为中资企业出海的“三道坎”。

他提醒道，“产品无品牌、当地无团队、服务无售后”的“赚快钱”打法，在海外走不远，“之前，非洲某地在半年里涌入了数百家光伏企业，抢占市场空间，很快就在当地形成了同质化竞争。”

邵翊政建议，企业不要把出海当成短期经营行为，避开低价抢单的“价格战”，应该根据全球地缘政治风险和自身产品的特性确定目标市场，与当地核心财团建立合作关系以获取安全保障和当地资源。

“只有深入理解当地市场和利益主体，形成利益捆绑，参与甚至主导标准制定，才能真正建立起壁垒。只有变成被需要、被信任的角色，才能站得稳。”邵翊政表示。